一战的世界：一战战史概述

1914年6月28日 - 战火燃起

1914 年 6 月 28 日，奥匈帝国皇位继承人斐迪南大公夫妇被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普林西普枪杀。7月28日，奥匈帝国率先向塞尔维亚宣战。为了维持自己在巴尔干地区的权力，隔天俄国发动战争动员，又隔两天后奥匈发动战争动员。

7月31日，德国要求俄国取消动员，但俄国没理德国，于是8月1日德国遵守与奥匈的盟约向俄国宣战。与此同时，德国要求法国保持中立，但法国和俄国也有盟约，因此法国没有回应德国的要求，于是德国又于8月3日向法国宣战，并在8月4日入侵比利时进攻法国。

英国在军事上与法国和比利时都有同盟关系，于是对德宣战。8月6日，奥匈对俄国宣战，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俄国一开始动员就是为了打奥匈。8月12日，英国遵照盟约对奥匈宣战，至此，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

在此这稍微讨论一下。我们习惯的一种说法是，两次世界大战都是德国发动的；但事实上，一战的爆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德国英国奥匈俄国都各自有各自的责任。所以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来重新审视一下“帝国主义分赃不均”这个说法，其实就像是伯罗奔尼撒战争一样，其实没有人想要战争，如果可能的话所有人都想用非暴力的手段解决矛盾谋求发展；但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击败对方就成了发展、甚至是生存的唯一选择。

1914年 - 情势焦灼

8月16日，俄军进攻东普鲁士，德军开始两线作战。德军对于两线作战其实也有预案，这就是著名的施里芬计划。9月5日，马恩河战役发生，英国与法国成功反击了德军的攻势，宣告德军“速战速决”政策破产。9月9日德国从法国撤军，标志着施里芬计划结束。1914年年底，西线进入相持阶段。

1915年 - 一地狼藉

1915年，德奥整体上重点进攻东线，想一举击溃俄国结束战斗，但计划落空。期间，4月22日，西线的第二次伊普尔战役中德国利用氯气向法国发动了毒气战。

1916年 - 未分胜负

1916年，战争重心重新回到西线，大战的战略主动权逐渐转向协约国一方。2月，德宣布实施“无限制潜艇战”。2月21日，德国发动凡尔登战役，法国元帅霞飞率军顽强抵抗，随后反攻，收复大部分失地。

凡尔登战役是大战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战，法军站稳了脚跟，德军兵力士气开始衰落。凡尔登战役从1916年2月21日延续到12月19日，期间还有两个规模巨大的重要战役，分别是日德兰海战和索姆河战役。5月31日英德海军发生了上规模最大的交锋，日德兰海战。7月1日，英法联军为牵制德军、支援凡尔登，发动索姆河战役。索姆河战役是一战中规模最大的战役，在战役中，英国首次使用坦克。索姆河战役也是一场巨大的消耗战，但仍未能决出胜负。

1917年 - 形势转变

1917年4月6日，美加入协约国集团对德作战。协约国集团经济军事实力大增。与此同时，北洋政府向同盟国宣战。11月7日，俄国爆发十月革命，很快退出帝国主义战争。

1918年 - 胜利曙光

1918年，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同盟国物资供应和兵源补充不足。7月，协约国在西线发动战争后期的第一次大规模反攻，把战线推进到马恩河一线，在第二次马恩河战役中战胜德军。

1918年9月29日，协约国多国联军组织军队在西线发起大规模进攻，突破了号称固若金汤的兴登堡防线，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失败已成定局。1918年11月3日，德国基尔港的八万水兵起义，建立了全国第一个工兵代表苏维埃，吹响了德国十一月革命的号角。

11月9日，在“十一月革命”中，德皇威廉二世退位。11月11日，在巴黎郊外一节火车车厢上交战双方签署了停战协议，宣布停战。

1919年 - 尘埃落定

1919年1月18日，巴黎和会在凡尔赛宫正式开幕，五个月后，交战双方签署了《协约各国和参战国对德和约》即《凡尔赛和约》，一战正式结束。

一战的中国：中国在一战中的参与情况

以上是作为世界大战的一战。对于中国而言，一战是一场相当特殊的战争。一次大战发生前后，正值清末民初。局势之混乱，无以复加，刚刚诞生的中华民国无暇兼顾世局。中国对世界大战，不仅无兵可出，甚至被列强藉以大战之名，进行另一次的侵略，尤其是来自日本的侵略。

1914年，也就是民国三年，大战爆发之后，日本随即以日俄战争模式为据，要求中国将黄河以南划出，为日、德交战区。

日俄战争

1914年，也就是民国三年，大战爆发之后，日本随即以日俄战争模式为据，要求中国将黄河以南划出，为日、德交战区。

日俄战争是1904年到1905年间大日本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两国间进行的帝国主义战争。1900年7月，俄罗斯利用参加八国联军镇压义和团运动之机，派兵占领中国东北三省。1902年4月，中俄签订《交收东三省条约》，约定俄国从中国东北撤出占领军。但当年10月俄罗斯第一次撤兵之后，便不肯继续履行条约。此举招致日、英、美等列强的共同反对。1903年8月12日，日本正式向俄罗斯提出交涉，要求俄罗斯承认日本在朝鲜有“优越利益”，日本只承认俄罗斯“于满洲铁路有特殊利益”。两国几经谈判均未获结果。

1904年2月6日，日本终止了与俄罗斯的谈判，并宣布断绝外交关系。2月8日，日本海军未经宣战突然袭击俄罗斯驻扎在中国旅顺口的舰队，日俄战争爆发。2月12日，中国清政府以日俄两国“均系友邦”为由，对于这样一场在中国领土上进行的战争宣布局外中立。俄军由于补给困难以及指挥无能，屡遭失败。5月，日军占领大连；1905年1月又攻占旅顺；3月，夺取奉天，也就是今天的沈阳。5月，日本海军在对马海峡击溃俄罗斯调来增援的波罗的海舰队。由于对马海战的惨败及国内革命的爆发，俄罗斯已毫无获胜之可能。此后美国出面调停，8月10日，日俄双方在美国朴茨茅斯正式举行和谈，于9月5日签订《朴茨茅斯和约》。

日本借日俄战争直接获益了大片殖民地，间接提高了其国际地位，战后的日本财阀通过此次战争，大发横财，并掀起了企业投资热潮，仅1905年下半年到1907年，新建扩建企业投资额相当于甲午战后十年间投资总额的两倍。同时日本自此全面展开了第二次工业革命，资本主义经济得到了迅速发展，真正成为一等强国。

 北洋态度

当一战发生时，日本想要复刻日俄战争的经历。日军登陆山东，准备取代德国的势力。1915年秋，胶州湾德国势力被日本逐出之后，德国即以支持袁世凯帝制为饵，引诱中国加入同盟国。英、法、俄等协约国见状连忙反制，也开出条件，答应借款给中国，企图让中国扩充兵工厂，以便将军火供应协约国作战。

袁世凯为疏解庚子赔款之苦，阻止日本对中国的扩张，当然想加入协约国，不过在他在世之时并未做到。尽管如此，此时的中国已经开始参加协约国的战斗。1916年2月凡尔登战役爆发，1916 年 6 月索姆河战役爆发，“凡尔登绞肉机”和“索姆河地狱“使得英法的人力愈发捉襟见肘。此时英国和法国国内的男性青壮年几乎都被征召入伍，奔赴前线。后方劳动力奇缺，工厂里的大量岗位已经是由妇女来承担了。中国便开始恰到好处地输出劳动力资源。

华工派遣

1916年5月，天津的大经路（今中山路）上出现了一家“惠民公司”。这所公司在报纸上发布招聘广告称，“带着至少5年的合同去法兰西吧！你的年收入将达到200法郎，回来时你将成为大富翁！”

事实上，这家公司的目的便是招募劳工，然后向陷于一战泥潭的协约国输送劳动力。这家公司由北洋政府设立，当时的北洋政府还没有宣战，不愿意得罪德国，因此以“公司”的名义运营来了劳工输送事务。1916年8月，第一批华工乘船到达法国。

到了大战第三年，也即1917年3月14日，当时北洋政府的实际掌权者成了段祺瑞。段祺瑞政府继袁世凯的想法与政策，宣布与德断交，并在当年8月14日正式对德宣战，占据停泊在中国港口的德舰，发起反对无限制潜艇示威。9月14日，北洋政府宣布愿意派兵到法国参战，提出中国可以在6周内向法国派遣2万至3万士兵。但是，由于日本没有为协约国向欧洲战场派去一兵一卒，因此日本也不想看到中国派兵。在日本极力阻挠下，中国还是没能派兵参战。

最终，中国“以工代兵”，派出大量劳工到欧洲战场，间接参战。前文提到，此前的中国以民间方式招募劳工；宣战后，则开始转由中国政府劳工部组织劳工输出。

1916年至1918年间，先后有14万华工响应了招募。据资料记载，英法两国对华工的选拔非常严格，凡患有眼病、肺结核及牙病者均被拒绝。招募的华工以“个子高”的山东人为主。应募成功后，他们被集中在华工营进行一定的培训，之后就踏上去欧洲的旅程。14万人中，9.6万人服务英军，3.7万人由法国支配。

华工遭遇

按照最初的约定，中国派出的华工是不参加战斗的。但实际上，在战火连天的一战当中，怎么可能置身事外？1917年2月17日，德国击沉法国“阿索斯”号，造成543名华工遇难。整个一战期间，数十只运送华工的船只受到德国潜艇的攻击，超过700名华工丧生。

到达欧洲后，除少数华工到中东、北非和巴尔干半岛外，大多被送往战况最为紧急的西线战场。他们都被分配到直接与军事相关的铁路、公路、船坞、兵工厂、军火库、草料厂等部门工作，有些华工则直接参与军需物资的装卸运输，更有一些华工被安置在战争前线从事挖战壕、修筑工事、野战救护、战地通信、掘埋尸体、装卸给养。1917年，在法国皮卡第的战役中，德军攻入了英法联军的阵地，许多华工正在那里挖战壕，没有得到消息的他们根本来不及撤退，只能用手中的铁锹来面对德军的枪炮，与德军展开搏斗。等英法联军赶到时，大部分华工都已经战死。据不完全统计，一战死在欧洲的华工约有上万人。

按照合同，中国劳工每天需要工作10个小时，一周工作7天；每年只有3天的假期，分别是中国的农历新年、端午节和中秋节。在工作之外，华工还承受着欧洲人的种族歧视。华工居住在华工英中被集中管理，禁止与欧洲军人或平民往来。曾参与华工管理工作的格雷上校讲：“英国华工营由那些对华工情况一无所知的英国军官来管理。一旦华工营出现骚乱，这些军官又不能消除华工的误解和不满，便只好采用粗暴的武力方式。往往那些无辜的和有犯罪嫌疑的华工都一起被枪杀掉。”

万神殿外

为欧洲干活的劳工未能获得融入当地社会的机会，战争结束后便被遣返回国了。那些在战争中负伤致残的华工得到了一笔补助，相当于他们12个月的报酬，除此以外，他们回国后再也没有得到其他补偿。回国后，多数人重操旧业，继续当工人或农民。 

华工对协约国的最后胜利起了重大作用，但在当时的欧洲，华工们的牺牲和付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承认和尊重。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三周前，一幅名叫“Panthéon de la Guerre”（战争万神殿）的巨画在巴黎公开展出。这幅画作构思始于1914年，里面描绘了法国在盟友簇拥下的胜利景象。但在画即将完成的1917年，美国参战了。为了在画中加上美国人，艺术家们只得掩盖住之前应有的场面，在原有画作的基础上，中国劳工旅被完全涂掉了。

战后余波

一战结束后，中国参加了巴黎和会，其结果对中国影响尤为巨大。中国主张收回德国在山东省的权利，日本则加以阻挠，英、法、美屈从日本，同意在对德和约中，将山东的前德国租借地等权利一概让予日本。此举立即激起中国知识分子与青年的爱国怒潮。

5月4日，爱国怒潮转变为学生与群众的爱国运动。这就是影响中国近代思潮至巨的“五四运动”的开端。

中国后来并未在对德和约上签字。中国对奥和约在1919年9月签订，自此取消了《辛丑条约》中奥国在中国的权利。

中国的一战：一战对中国的意义

战果评价

我们应该怎样评价一战的中国，以及中国的一战呢？首先，中国确切无疑地参加了一战，华工在一战前线发挥了重要作用，除输出劳工之外，对于协约国的支援还包括粮食等物资。中国是“关键时刻加在战争天平上的关键分量”。1988年，在纪念一战胜利70周年之际，法国政府公布了有关华工的文献，中国在一战中的贡献得到了确认。10月2日下午，在巴黎的布底湖公园，法国政府为一战中在法国战场上牺牲的中国劳工竖起了一座纪念碑，上面用中法两国文字刻着：纪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法国捐躯的中国劳工和战士。

在法国和比利时，现有华工公墓69处，其中法国32处，两国共葬华工1874名。Nolette公墓是法国最大的华工公墓，这里埋葬了800多名华工。

战利品

通过一战，中国又收获了什么呢？八国联军侵华战争后，清朝与西方列强签署了《辛丑条约》。在这一条约中，清廷要赔偿4.5亿两白银的战争赔款，其中赔偿德国9000余万两，赔款奥匈帝国400多万两。后来中国法统的继承者北洋政府承认了这个条约，也就是说，中国每年都在向各国支付战争赔款。

一战结束后，中国对德国和奥匈帝国的战争赔款被全部取消。同时由于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对俄国的赔款也降低了三分之一。此外，从1917到1922年的5年时间里，中国可以暂缓偿还先前对其他国家的战争赔款，这些钱可以被用于发展民生和军事。除此之外，中国还收回了德国在天津、汉口等地区的租界。

客观上看，一战的胜利对于中国确实是有积极意义的，除了前面提到的物质收获以外，中国首次以战胜国的身份参与国际关系体系的重新安排，成为国际联盟的创始国之一，赢得了重新加入国际社会的入场券。

但我们更加熟知的一战的意义，还是它推动了民族的觉醒。一战及战后帝国主义列强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弱小民族、国家利益的肆意践踏，暴露了帝国主义的贪婪与掠夺本质，也彻底粉碎了中国人对“国际公道正义”“公理战胜强权”的幻想，最终引发了五四运动等一系列的爱国运动，打开了中国新民主主义的大门。

与此呼应的一点是，一战当中，中国的无产阶级前所未有地影响了国家。蔡元培在庆祝协约国胜利的大会上讲到，“我们四万万同胞，直接加入的，除了在法国的十五万华工，还有什么人！这不算怪事，此后的世界，全是劳工的世界呵！”一方面是由于一战的客观贡献，一方面是由于五四运动的主动宣传，此后，中国的无产阶级开始登上政治舞台。

蔡元培写下的“劳工神圣”，此刻正悬挂在威海的一战华工纪念馆中。威海卫是英国的租地，有着组建华人雇佣军和华北招工的先例，也有大批闲置基础设施，诸多有利因素下，一战期间威海卫成为华工的招募基地。2020年威海的一战华工纪念馆正式向公众开放，其中展有华工录用证书、编码手环，华工的日记、获得的奖章等一战华工文物。

纪念馆的外观整体呈十字形，一方面象征着近代中国所处的十字路口，另一方面，也是在告慰历史中的逝者吧。